去年底，高雄有個做食品原料進口的老闆傳了一份截圖給我。

是顧問公司的提案，三十八萬，做五個月。他問：「昆廷老師，這個貴不貴？」

我沒有直接回答他。我問：「你知道他們要幫你做什麼嗎？」

他說他看了一個小時的提案書，大致看得懂——「就是訪談、分析、出報告，然後陪你把東西導進去。」

「對。但你有沒有想過，這三十八萬裡，哪個部分最貴？」

他說他以為是那份報告。

「不是，」我說，「最貴的是他們幫你把問題問清楚。」

他愣了一下。我問他：「你去找那家顧問公司，你跟他們說什麼？」

他說：「我說我想要導入 AI 看能不能提升效率。」

「這個說法，沒辦法讓任何人幫你做任何具體的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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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中小企業主去找顧問，腦子裡通常有一個感覺——「我覺得公司好像可以用科技改進什麼」。

這個感覺是對的。但感覺沒辦法直接變成行動。

顧問訪談做的事，表面上是收集資料，實際上是在幫你把這個模糊的感覺，轉成一個可以採取行動的具體問題。

從「我想導入 AI 提升效率」，變成「我的倉管每天花兩個半小時核對進出貨單和 ERP 資料，我想用工具自動比對，省下這段時間」——這個轉換，比你想像的難做，很多老闆自己做不到。

不是不聰明，是因為在自己的公司裡待太久，很多事習慣了就看不見問題在哪。外部顧問帶著陌生的眼光進來，幫你指出你習以為常的問題。

這個過程貴，是因為要花時間。一個月的訪談、流程梳理、資料分析，人力成本就在那裡。你付的三十八萬，有一大半是這個。

那另一塊能不能省

另一塊是執行——跑試點、導工具、處理遇到的問題、調整到穩定。

說直接一點，這部分現在能省的比你想的多。

Claude Code 可以讀你的資料格式，幫你寫對帳腳本，或者把供應商 PDF 拆解成結構化資料。你不需要是工程師，你需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解決什麼問題，然後會跟工具說清楚。Codex 能讓你用白話描述需求，自動產出 SQL 查詢、Excel 公式、甚至整段自動化流程。三年前這些事要找人才做，現在你的員工花幾個下午試，多半能跑出一個能用的版本。

高雄那個老闆，最後沒有簽那份三十八萬的合約。他先自己試——用 Claude 跑了幾次對帳流程，試了幾個設定，失敗了好幾次，三週後找到一個大概能用的版本。那段時間他真正搞清楚了他的問題在哪。

之後他跟我做了一次兩小時的短諮詢，費用差很多。但那次談的，是真的有用的東西，因為他帶著一個清楚的問題來，不是帶著一個感覺來。

問清楚問題是最難的部分，也是現在 AI 工具最沒辦法幫你的部分。

不是因為 AI 不聰明。是因為 AI 只回答你問的問題，它不會告訴你你問錯了。

你問 Claude「我要怎麼提升倉管效率」，它會給你一個像樣的答案——但那個答案是針對你問的問題，不是針對你真正的問題。真正的問題你自己都還不知道是什麼，工具沒辦法幫你找出來。

這是我這幾年一直在想的一件事。顧問訪談的結構很像一種哲學問答：不是告訴你答案，是一直反問你，直到你說出一個你以前沒說清楚的東西。

易經卦牌的結構也很像。

我知道這句話聽起來跳。但易經有一個特性：它不接受模糊的問法。你帶著「我的公司要怎麼改進」這種問題去抽，卦給你的東西你會看不懂，因為問題本身就沒說清楚。你要把問題說清楚，卦才能作為一個框架讓你思考。這個「逼你說清楚」的功能，跟顧問訪談在做的事，本質上是同一件事。

不是算命。是一個讓你把自己的問題說出來的工具。

什麼時候真的需要找顧問

說了這麼多，我還是要說一個平衡的話：有些問題真的需要找人談。

跨部門整合的問題——不是軟體問題，是誰負責誰買單誰要改流程，這種的自己用 AI 試不出來。涉及法規或資安合規的問題，有明確對錯，你不能靠試錯解決。規模超過一定程度，工具試點三個月還看不到方向，那可能是問題的結構本身需要外部視角。

這幾種情況，找顧問是對的。但很多我見過的中小企業主，他們的問題還沒到這個層級，卻直接去找顧問，是因為老闆不確定自己的判斷對不對，想要一個「有人背書」。

這個需求我完全理解。只是，你可以先試試別的方式拿到這個信心——用工具試、把問題說給同業朋友聽、找一次短諮詢而不是半年合約。

錢省下來，拿去買工具訓練，讓員工懂怎麼用，長期受益比一份顧問報告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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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位高雄的老闆，後來用他試出來的那套對帳流程，讓行政人員每週省了大概六個小時。他跟我說，他不確定這樣算不算值得。

我說：「你現在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了，這個比省六個小時有價值。」

他說：「那我下次還要不要找顧問？」

「要，但你下次去找，你知道你在問什麼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