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中有一家做家居雜貨進口的老闆,公司大概二十幾個人。他們進的東西很雜——廚房收納、浴室用品、小型家電周邊,主要客戶是全台各地的連鎖生活雜貨店。每週一早上九點,固定有一場例會,六個人圍坐在辦公室的小型會議桌邊,從業績報告開始,一路討論到採購計畫。

他上個月傳訊息給我:「老師,我上週照你說的,把易經加 Claude 的混合決策法放進例會了,結果五個主管有三個低頭在看手機。是我哪裡做錯了嗎?」

我問他:「那次開的是例行報告會,還是真的要做決定的會?」

他想了一下。

「好像是報告會。上週業績、庫存更新、下週到貨時程。」

就這樣,謎底揭曉了。

他沒做錯。只是用錯場合。

兩種會,完全不同的事

例會裡其實有兩種本質上不同的會。

第一種是「交代型」。目的是對齊資訊:昨天發生了什麼、庫存到了沒有、誰負責跟進哪件事。這種會要的是效率,最好十五到二十分鐘結束。它不需要任何決策框架,Claude 在這裡頂多拿來整理一下會議記錄或者自動產生追蹤清單。

第二種是「卡住型」。你知道這種感覺:上個季度的業績數字攤在眼前,每個人解讀不一樣,討論了三十分鐘,沒有任何結論,只有愈來愈多的意見。或者有個方向已經討論了兩三次,每次都因為不同的顧慮被擱置,最後老闆說「下週再想想」。其實心裡也不太知道下週要想什麼。

第二種,才是混合決策法有用武之地的地方。

台中那個老闆後來說,他想了一想,過去三個月確實有過兩次這樣的狀況:一次是要不要調整主力品類,從廚房雜貨往生活質感商品轉移;另一次是要不要自建小型倉庫,還是繼續用三方物流。兩次都開了超過兩小時,最後用「再考慮一下」收場。

我說:那兩次,才是你應該拿出這套方法的時候。

怎麼把它接進實際流程

說得具體一點。

他現在每週一早上九點有固定例會,六個人,大概四十到六十分鐘。我建議他做一個小調整:在例會開始的前五分鐘,先問大家一個問題——

「這週,有沒有哪件事,我們已經有數字,但還是不確定要怎麼做?」

如果大家想一想,這週沒有,那就是一場普通報告會,照常跑,二十分鐘結束,大家回去做事。

如果有,把這件事留下來,在報告結束之後,多留三十到四十分鐘,單獨走一遍混合決策的流程。

具體步驟不複雜。

第一步是問題框架。易經的問題意識不是拿來占卜的,是拿來把「說不清楚的假設」逼出來的。我通常引導大家回答幾個問題:我們現在的真實處境是什麼?我們假設的前提是什麼?我們真正不確定的點在哪裡?是資源問題、方向問題、還是時機問題?

這個步驟表面上簡單,但往往是最耗時的,因為大家習慣了討論方向,而不是說清楚假設。通常需要十到十五分鐘。但話說出來之後,問題的形狀就清楚了。

問題清楚之後,進入第二步。

第二步是讓 Claude 介入分析。不是叫它給出最終答案,而是請它把「如果走這條路,三個月後的狀況大概是什麼」這種分析跑一遍。幾條可能的路徑、各自的利弊、潛在的數字估算——列出來,讓大家有東西可以具體討論,而不是在腦子裡各憑感覺。

這個步驟,快的話十分鐘,慢的話二十分鐘。

兩個步驟加起來,整個決策討論段落不超過四十五分鐘。比那兩次開到天荒地老的會議省太多了。

關於「主管低頭看手機」

台中那個老闆後來又問了一件事:「那次用錯場合算了。但下次真的要用,怎麼讓主管比較容易接受?」

說實話,我沒有給他一個很正面的答案。

主管不接受,通常有兩種原因。第一種:他們沒看過這個方法解決真實問題,所以覺得是老闆在玩玄學,或者是在浪費大家的時間。第二種:他們隱約覺得,老闆在用一套新框架重新評判每個人,而他們不確定自己站在評判的哪一邊。

這兩種原因,其實都跟易經或者 Claude 沒有什麼關係。

解法也不複雜:讓這個方法第一次被使用的時候,解決一個真實的、讓主管自己也頭痛的問題。一次成功之後,他們才會接受這不是老闆的個人嗜好,是一個有用的工具。

那個台中老闆說,他找到機會了。公司最近在考慮要不要新增一條品類線,引進幾個北歐設計品牌的生活用品,主要是想提高毛利率、跟現有競品做出差異化。但這件事大家意見分歧:採購說庫存壓力大,業務說客戶接受度不確定,老闆自己覺得是機會但說不清楚為什麼。

「下次開到這個議題,我想試試看。」

我說,那就對了。時機對了,方法才能有用。

就這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