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週一下午，一家做水電材料批發的老闆娘拿著手機問我：「GPT-4o 跟 GPT-3.5 差很多嗎？我姪子說 3.5 就夠用，每個月不用多花六百多塊。」我點開她姪子傳來的連結，是一支 2023 年拍的教學影片。
我的答案是這樣：你不需要先搞清楚兩個版本差多少。你要先想清楚兩件事：手上哪三件工作要交給它做，還有你打算怎麼判斷它做得好不好。版本名稱一年會換好幾次，你的工作標準不會跟著換。
版本名稱其實很快就過時
老實說，她問的這兩個名字，現在 ChatGPT 的選單裡早就不是主角了。免費版和付費版各自用哪個模型，OpenAI 隔幾個月就會調整一次。網路上寫著「某某版本就夠用」的文章和影片，很多是在不一樣的環境下寫的。
這不能怪誰，工具本來就一直在變。問題出在很多老闆拿兩三年前的心得，來決定今天要不要花錢。
那天我跟她說，版本號不用記，你要記的是自己出的考卷。
三份考卷
我請她回去挑三件公司真的在做的事。「幫我寫一首詩」這種測試題不算，要挑明天就得交出去的東西。
她挑了這三件：
- 回一封客訴信。客人說水龍頭零件少寄一包，語氣很衝。
- 讀一份建設公司寄來的合作合約，大概 11 頁，找出對她們不利的條款。
- 業務整理了 42 個品項的報價，請它照三家供應商重新比價排序。
接著用同一段 prompt，在免費帳號跑一次，再到付費試用帳號跑一次。我請她把結果都貼進 Word，先把哪份是哪個方案做的蓋住，隔天再看。每份打兩個分數：能不能直接用（1 到 5 分），還有要改幾個地方。
蓋住這一步很重要。人只要知道哪份是付錢的，就會覺得那份比較好。我自己也會這樣。
三天後她傳訊息給我。客訴信那題，兩份她分不太出來，都只要改兩三個字就能寄。報價那題，兩份都有一個品項把「箱」當成「個」，她只好自己回去核對。合約那題，兩份抓到的條款不一樣：一份提到保固期從哪天開始算，另一份提到逾期付款的罰則。最後她把兩份都印出來，對著原文一條一條看，花了 38 分鐘。
她問我：「所以到底要不要付？」
我怎麼幫她算
我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請她算一件事：一個月裡，合約、長報價這類要判斷、要讀很久的工作有幾件？如果每件能少花二十分鐘，一個月省下的時間值不值六百多塊？
她算完發現，會碰到合約的只有她自己和會計。另外三個門市人員每天做的，是回訊息、寫出貨通知。
最後她決定自己開一個付費帳號，其他人先用免費版，三個月後再拿同一套考卷重考一次。
我覺得這個決定很好。重點不在她選了哪個版本，而是她有了一套以後還能重複使用的判斷方法。
易經講的「不易」
這件事讓我想到易經。很多人知道「易」有三個意思：變易、簡易、不易。
變易，是說事情一直在變。AI 的版本就是現成的例子，今天的新模型，明年就變成舊的了。
不易，是說在這些變動裡，有些東西不會變。對一家公司來說，不會變的是工作標準：客訴信要讓客人消氣，合約要抓出風險，報價的單位不能弄錯。
簡易，是說抓住了不變的那部分，事情就會變簡單。
那位老闆娘一開始會卡住，是因為她一直在「變」的那一層找答案：比版本、比價格、看別人的心得，越看越亂。她後來做的，其實是回到「不易」那一層，拿自己的標準去考工具。工具換了，考卷不必換。
我在做企業 AI 導入時，常看到公司花很多時間研究該用哪個版本，卻沒有人寫下「做得好」到底是什麼樣子。沒有考卷的話，換什麼工具都一樣不知道方向。
還有一件事要講清楚：兩個方案都把報價的單位弄錯了。付了錢，檢查這一步還是不能省。
她那三份考卷現在存在公司電腦桌面上，放在一個叫「AI 考試」的資料夾裡。下次 ChatGPT 的選單又換名字，她打開那個資料夾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