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週三下午,一個做紙盒包裝的老闆在我桌上擺了三樣東西:一本星座書、一副塔羅牌,還有他女兒去年送他的易經卦牌。他問我這三個到底哪裡不一樣,公司的事該用哪一個。
我先反問他想問什麼。他說:「想問公司接下來會不會好。」
我跟他說,這句話這三樣東西都答不了你。不是它們不靈,是這句話裡面沒有時間、沒有動作,也沒有你自己在裡面。
那天我們花了大概四十分鐘,什麼卦都沒占,只做一件事:把他那句話改掉。
三樣東西,回答的根本不是同一種問題
星座的輸入是出生時間,一個固定值。所以它給的答案也是固定的:你長期的行為傾向大概是什麼樣子。這在看人的時候有用。你會比較理解合夥人為什麼每次開會都先講反對意見,也比較理解自己為什麼受不了事情懸在那裡。但它沒辦法回答「十月要不要簽那張三百多萬的設備約」,因為你的出生時間跟十月之間沒有任何關係。
塔羅回答的是當下。抽出來的牌反映你現在的狀態、情緒的方向、還有你自己沒說出口的那一塊。它很擅長照鏡子,有時候照得比朋友還準。問題是鏡子照的是現在,而你要決定的事情發生在三個月後。
易經不一樣的地方在於,它從頭到尾都在講時間。
六十四卦,每一卦是一個處境。一卦六爻,是這個處境從冒頭到收尾的六個階段。爻變告訴你這一步之後事情會往哪邊倒。所以你拿到的答案不是「你是什麼樣的人」,也不是「你現在感覺如何」,而是「這件事走到第幾步了、這一步該進還是該守」。
講白一點:易經跟塔羅、星座最大的差別,在於它回答的是時間問題,不是身分問題,也不是情緒問題。
而中小企業主每天卡住的,幾乎全部都是時間問題。
我做企業諮詢這幾年,很少遇到真的不知道該不該做某件事的老闆。多數人心裡早就有方向了,卡住的是現在動還是再等半年。設備要不要提前換、第二家店要不要在明年農曆年前開、那個談了兩年的客戶要不要放掉。這些題目沒有一題是「該不該」,全部都是「什麼時候」。
這就是為什麼我後來在企業現場只留下卦牌,星座書跟塔羅我都不帶。不是它們不好,是工具要挑對題目。
先把煩惱改寫成一個可以被回答的問句
這件事比占卦本身重要。我在課堂上也講,很多人聽完就不占了,因為問題寫完他就知道答案了。
三個限制,缺一個都不行。
第一,給一個時間窗。不是「未來」,是「十一月底前」。沒有邊界的問題永遠答不完。
第二,只放一個動作。不是「公司該怎麼發展」,是「要不要付那筆訂金」。一個問句裡出現兩個動作,答案就會互相抵銷。
第三,把你自己的位置寫進去。你是那個拍板的人,還是那個要去說服老闆的人?這兩種身分的下一步完全不同,但很多人問的時候會把自己省略掉,問出一個沒有主詞的句子。
那天那位老闆的問題,從「公司接下來會不會好」改成了:
「我要不要在十一月底之前,把第二台模切機的訂金付掉。」
他寫完抬頭看我,說:「這句寫出來,我大概知道答案了。」
對,這就是占卦一半的功效。不是卦有多靈,是那三個限制逼你把腦子裡那團霧凝成一個點。霧沒辦法回答,點可以。
同一句問題,直接拿去餵 AI
這是我這兩年做企業 AI 導入時最常教的一招,也是我覺得最划算的一招。
你辛苦寫出來的那個問句,不要占完就丟。它是一個非常好的 prompt 開頭,因為它已經有時間、有動作、有主詞,這三件事正好是 AI 最需要你交代清楚的。
我會請學員這樣接下去:把那句話貼進去,前面補三句背景(行業、規模、這個決定牽涉的金額),後面加一句要求。
要求不要寫成「請分析我該不該做」。你這樣問,會拿回一份四平八穩的利弊對照表,看完你還是在原地。
改成這樣:「請列出這個決定的成本結構、三個最可能出錯的地方,以及我現在還缺哪三個數字才有辦法判斷。」
最後那一項是重點。多數老闆不是判斷力不夠,是手上少了兩三個關鍵數字,自己還沒察覺少了什麼。AI 很擅長把「你還缺什麼」列出來,這件事人腦反而不容易,因為我們看不到自己的盲區。
分工大概是這樣:AI 處理「有沒有算清楚」,卦處理「該不該現在動」。兩邊都不越界。
說實話,我一開始很排斥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講。那時候覺得會被當成神棍,有兩年我在企業場合完全不提易經。後來是被逼出來的。開過太多場會,看老闆拿到一份做得很漂亮的分析,翻完,抬頭問一句:「所以呢?」那個「所以呢」就是分析回答不了的地方。
也不是每次都準。有一次占出來的方向是守,我建議客戶那一季先不要擴,他沒聽,硬是把第三條線開了。結果那一季是他兩年來最好的一季。我沒有硬去圓那個卦,也沒有去解釋成「其實爻辭是這個意思」。工具就是工具,它幫你把問題想清楚,不負責替你承擔結果。
那副卦牌,那天他放在我桌上忘了帶走。三樣東西裡面,他只帶走了一句自己重寫過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