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個月在新竹的一場分享會結束後,有個後端工程師等到最後,在會場門口找到我。他開口很直接:「老師,你這個把易經跟 Claude Code 組合在一起——我有點看不懂。易經是幾千年前的東西,Claude Code 是大型語言模型。這兩個東西的世界觀根本不一樣,搭在一起不覺得怪嗎?」
我停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這問題讓我難受,而是四年前我問過自己完全一樣的問題。那時候我剛認真讀完繫辭傳,對著書發呆了大概二十分鐘,心裡在想:這真的能用在現實裡嗎?還是我在自我說服?
易經的核心從來不是那六十四個卦
很多人對易經的想像是:抽到一個卦,然後照卦象去做決定。這確實是迷信。
但我在用的那個東西不是這樣。
易經的核心,是「你在起卦之前,你問的那個問題」。
你要起卦,你就必須先想清楚你在問什麼。不能說「我就是問一下公司狀況」——這不是問題,這是焦慮的外包。你得說出一個有邊界的問題:我在考慮要不要收掉某個倉庫、我想知道現在是否適合引進新設備、我不確定這個合作要不要繼續。
把「模糊焦慮轉成一個有邊界的問題」,本身就是決策的核心工作。
卦象接下來做的事,是給你一個框架——讓你在解讀框架的過程中,把腦袋裡那些隱藏的假設說出來。不是因為卦有什麼神奇的預測能力,而是因為你在用語言對著一個外部符號解釋「這跟我的狀況有什麼關係」的時候,你才真正看見自己在想什麼。
心理學有個詞叫「借物說話」,大意是人在解讀隱喻的時候,防禦心會降低,更願意說真話。易經對我的作用就是這個。
一個燈具老闆的真實過程
去年底,高雄有個做燈具批發的老闆來找我。公司十八個人,他說:「老師,我想做數位轉型。」
我問:「什麼叫數位轉型?你現在最不想繼續發生的事是什麼?」
他說:「就數位轉型啊,就提升效率。」
這種回答對我來說等於沒說。我們起了一卦,山水蒙,初爻動。蒙卦有個意涵是情況混沌未明,主動追問反而會迷失,要先讓局面浮現。我不是照字面解卦,而是用這個卦象問他:「你現在說要數位轉型,但你腦袋裡最清楚的那個痛點是什麼?」
他想了很久,沉默了大概三分鐘,然後說:「業務用 LINE 群組回報數字,每週五下午我要花三個小時手動整理。我想在週一早上開會前就看到報告,不要再等這些東西。」
這才是問題。具體的、有邊界的問題。
然後 Claude Code 才進來。我們用了三個週末,搭了一個 Google Form 加 Sheets 的自動彙整流程,每週日晚上自動生成報表寄給他。現在他週一早上收到的是一份整理好的數字,不是群組的訊息截圖。
從「數位轉型」到「自動週報」,差一個問題的精準度。
易經幫他把問題說清楚了。Claude Code 幫他把解決方案在三週內蓋出來,而不是三個月。
那如果不信易經,這套流程還能跑嗎?
那個工程師聽完問我:「那如果有人完全不信易經,這個方法還有效嗎?」
可以。
你可以用設計思考、五個為什麼、或者只是讓老闆靜下來寫「我最不想繼續發生的三件事」。原理一樣:先把問題說清楚,讓工具接後面的事。
但我選易經,是因為它有一個特別的東西——它能打破老闆的防禦模式。直接問「你真正的問題是什麼」,老闆通常說「就數位轉型嘛就提升效率嘛」。把注意力轉移到一個卦象上,讓他解讀「這個卦跟你的情況有什麼關係」,他反而說得更真實。這不是神秘主義,這是很普通的心理機制。
至於「易經是不是迷信」,這個問題問錯了方向。
迷信的定義不是「古老」,不是「沒有科學實證」。迷信是「你把自己的判斷外包給它」——卦說要這樣,所以我就這樣做,完全不過自己的腦。這確實是迷信。
「我用卦象的框架,把問題說清楚了,然後做了一個有根據的判斷」,這不是迷信,這是工具。
Claude Code 也可以成為迷信——「AI 輸出這個結果,我就照做」,跟「卦說往東,我就往東」沒有本質區別。
工具是中性的。問題是你拿它來幹什麼。
---
那個工程師最後說:「所以你賣的其實不是易經,也不是 Claude Code,你賣的是讓老闆先想清楚問題這件事。」
對。
但「先想清楚問題」這句話,本身沒有人想花時間聽。你需要一個有趣的容器,讓人願意坐下來三十分鐘。易經剛好是那個容器。效果好不好,看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