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週二下午，新竹一家做客製化禮贈品的老闆把兩個訂閱頁面並排開在筆電上，問我該先訂哪一個。我請他先不要訂，回去記三天。第三天晚上他傳訊息給我，說他原本以為自己一天最花時間的是報價，實際記下來才發現是找檔案：客戶去年給的 logo 檔、上次雷雕的定位圖、某某公司的收件地址，三天加起來 4 小時 10 分。報價只有 58 分鐘。
他那句話我記到現在：「我差點花錢解決一個我根本沒有的問題。」
這題我被問過太多次了。一個月不到一千塊，說貴不貴。但大部分人問這題的時候，心裡真正卡住的不是錢，是不知道自己要它做什麼。工具還沒選錯之前，問題就先選錯了。
先記三天，再決定
我給的做法很土。
拿一張 A4 對折，左邊寫「今天我重複做了什麼」，右邊寫「花多久」。不用 app、不用 Excel，用筆。連記三個工作天，什麼都記：回 LINE、翻對話紀錄找圖、把報價單品名重打一次、幫員工改客訴回覆的措辭、看報表、寫粉專貼文。
三天之後，你會看到三種東西。
第一種是重複而且有固定格式的，像報價單、回信、產品說明、會議記錄整理。這種 AI 接得住，而且接得穩。
第二種是重複但沒有格式的，像找檔案、對帳、追進度。這種它幫不了你多少，那是你的檔案命名跟流程有問題，訂閱了一樣找不到。禮贈品那位老闆踩的就是這一格。
第三種是不重複但很難的，像要不要接一張利潤薄但量大的單。AI 可以陪你把選項攤開來看，但決定不是它做的。
三天記完，如果第一種佔了一半以上，你訂。如果第二種佔一半以上，先別訂，先去整理資料夾，或把 LINE 群裡傳檔案的習慣改成共用雲端，省下來的時間還比訂閱多。
我教企業 AI 導入這幾年，看過太多老闆是反過來做的：先訂了，然後每天打開來想「我今天要用它做什麼」。撐三個禮拜就不開了。中小企業數位轉型卡住的點，十次有七次不在工具，在沒人說得清楚要把哪一段工作交出去。
蒙卦講的其實就是這件事
易經蒙卦有一句：初筮告，再三瀆，瀆則不告。第一次認真問，會給你答案；同一件事反覆亂問，問到後來就得不到東西。
古人說的是占卜的態度。但我每次看到有人開一個新對話框打「幫我想一下」，覺得答案不夠好，換一個工具再打一次「幫我想一下」，我就想到這句話。不是工具不給答案，是問題還沒成形。
蒙卦的卦象是山下有泉。水已經在那裡了，只是還沒找到出口。你缺的不是水，是挖開那條路。三天的紙本記錄，做的就是挖路這件事。
訂了之後，怎麼確認錢沒白花
假設你記完三天，決定訂了。我會請你再做一件事：把紙上排第一的那項重複工作，接下來兩週全部交給它，其他先不要碰。
原因很簡單。多數人訂閱之後東試一點西試一點，兩個月後你問他有沒有比較輕鬆，他答不出來。集中在一件事上，兩週後你就能算出數字：以前一次 25 分鐘，現在 8 分鐘，一週做 12 次，省了 3 小時 24 分。數字出來，續不續訂不用再糾結。
那位禮贈品老闆後來訂了，但不是為了寫文案。他排第一的是把客戶 LINE 上零碎的需求整理成規格確認單，一週做 9 到 11 次，每次差不多 20 分鐘。現在他把整段對話貼進去，請它照固定欄位輸出：品項、數量、尺寸、雷雕內容、交期、收件資訊，沒講到的欄位要單獨列出來提醒他回頭問客戶，不准自己補。上週他算給我聽，一週省兩小時多。
他的檔案問題還是沒解決。那個得自己整理，沒別的辦法。
我不會告訴你先訂哪一個
這句我講白：我不會回答你先訂哪一個。
不是打太極。我帶過的人裡面，同樣一份工作，有人用這套順手，有人用那套順手，差別常常落在很個人的地方：介面看不看得慣、手機上操作順不順、公司有沒有既有的雲端服務要接。這些我不知道，你自己試一個禮拜就知道了。
兩邊都有免費額度。把你那張紙上排第一的工作，各丟三次進去，看哪一個輸出你比較不用改。不用改的那個就是你的。就這樣。
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很多人把「選哪個」當成決策，其實那只是採購。真正的決策是「我要把哪一段工作交出去」。這一段想清楚，工具換來換去都不會痛；這一段沒想清楚，訂哪個都一樣浪費。
那天離開他公司的時候，那張對折的 A4 還壓在滑鼠墊底下，右半邊的時間欄被紅筆圈了三個。他說那三個圈比他這兩年聽的所有 AI 課都有用。我沒反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