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個月幫新竹一家補習班的櫃台行政對學費，212 個學生的報名名單、187 筆銀行匯款紀錄，她以前每個月用眼睛對，一次 3 個小時。那天我請她把需求用白話講給 Claude 聽，從打字到公式貼進 Excel 跑出結果，11 分鐘。她不會 VLOOKUP，到現在還是不會，但這張表以後每個月都是她自己跑。
這篇要講的就是這件事：不會函數的人怎麼讓 AI 替你寫 Excel 函數，還有為什麼「不會函數」其實不是問題，「不會描述你的表」才是。
她一開始問的那句話，Claude 也答不出來
她第一次打的是：「幫我寫一個 Excel 公式，對照誰繳了學費。」
回來一段 VLOOKUP 的通用說明，附一個範例公式，欄位是 A 欄、B 欄，和她的表完全對不上。她看完更慌，跟我說老師這跟我在網路上查到的一樣，我就是看不懂才問的。
我跟她說，不是它不會寫，是它不知道你的表長什麼樣。它看不到你螢幕。
這點很多人沒想過。你腦子裡有那張表，你以為對方也有。
真正要講給它聽的三件事
我請她重新打一次，這次照三個東西講。
第一，兩張表各有哪些欄位，用欄位字母加標題說。她打的是：「工作表『名單』：A 欄學生姓名、B 欄班別、C 欄家長電話、D 欄我想放繳費狀態。工作表『匯款』：A 欄匯款人姓名、B 欄金額、C 欄日期。」然後各貼三列假資料，名字改成王小明李小華那種。
第二，用白話說你要的結果長怎樣。她打：「我要在名單的 D 欄看到，如果這個學生的名字出現在匯款表 A 欄，就顯示金額，沒出現就顯示『未繳』。」
第三，Excel 版本。她是公司買的 Office 2016。這個很多人漏掉，等一下講為什麼重要。
這次回來的是一行：
`=IFERROR(VLOOKUP(A2,匯款!A:B,2,FALSE),"未繳")`
下面還有一段逐字說明：A2 是這列的學生名字，匯款!A:B 是去哪張表找、找哪兩欄，2 是找到之後回傳第二欄也就是金額，FALSE 是要完全一樣的名字才算，IFERROR 是找不到的時候不要跳錯誤、改顯示「未繳」。
她貼進 D2，往下拉。187 筆有金額，其餘出現「未繳」。
然後她說了一句我印象很深的話：「所以我根本不用懂 VLOOKUP，我只要會講我的表。」
對，大概就是這樣。
第三件事為什麼重要
她隔壁桌的同事也來試，同樣三段話，但沒講版本。回來的公式用的是 XLOOKUP，貼進 2016 版直接 #NAME?。她以為是自己貼錯，重貼三次。
XLOOKUP 是 2021 以後的版本才有的。AI 預設你用的是新版本，因為它沒理由猜你用舊的。你不講，它就用它覺得最乾淨的寫法。
所以版本這件事，寧可多講一句。
另一個常見狀況是遇到錯誤不知道怎麼辦。方法很簡單：把錯誤訊息原封不動貼回去，加一句「這是在 Excel 2016 跑出來的」。#NAME? 它會知道是函數不存在，#N/A 它會知道是找不到對應值，#REF! 會知道是範圍寫錯。你不用自己判斷，貼就好。
公式對了，資料不對
跑完之後她算了一下，「未繳」的有 56 個，可是她印象中這個月欠費的大概 20 幾個。
我們翻了匯款表才發現，有 31 筆匯款人寫的是家長名字，不是學生名字。公式沒錯，它確實找不到「陳宥安」，因為匯款的人叫「陳建宏」。
這段我覺得比公式本身更值得講。
AI 寫的公式是對的，它完全照你的描述做。問題出在你描述的那個世界跟真實資料不一樣。你說「用名字對」，它就用名字對，它不會知道你們家長匯款習慣寫自己的名字。
我做企業 AI 導入這幾年，看過的失敗案例裡，工具出錯的比例其實不高，多數是人沒把問題問清楚，或是以為自己問清楚了。
這讓我想到蒙卦。蒙卦的卦辭有一段：「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。初筮告，再三瀆，瀆則不告。」意思差不多是：不是老師去追學生，是學生來問老師。第一次問，問得清楚，就告訴你；同一件事含含糊糊反覆問，就得不到有用的答案。
三千年前寫給求教的人看的，放到今天跟 AI 的對話一模一樣。她第一次那句「幫我對照誰繳了學費」就是「再三瀆」，問了跟沒問一樣。第二次把表講清楚，才是「初筮告」。
易經在我的諮詢裡不是拿來算的，是拿來逼人把問題講清楚的。問法對了，答案通常就在那裡。
後來她怎麼解決家長名字的問題
她又問了一次，這次說：「名單 C 欄是家長電話，匯款表沒有電話，但有些匯款人是家長本人。我想加一欄『家長姓名』到名單的 E 欄，公式改成先用學生名找，找不到再用家長名找。」
回來的公式比較長，我就不貼了，大概是兩層 IFERROR 包著兩個 VLOOKUP。她看說明看了五分鐘，然後自己把 E 欄補完。
56 個未繳變成 23 個。跟她印象中對得上。
我在旁邊其實沒做什麼，就是提醒她把表講清楚。她會的還是只有「講表」這一件事，但這件事夠用了。